午睡被楼上电钻打断后我订了张车票

楼上那户人家已经断断续续装修两个月了。起初只是敲墙，闷闷的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捶一面旧鼓。后来换了电钻，声音尖利，贴着天花板钻下来，午睡的老人从藤椅上坐起来，愣了一会儿，又躺回去，翻了个身。他没办法跟楼上讲道理，那户人家买了房，总归要住进去的。他也没法不午睡，七十多岁的身体到了那个点就发沉。第二天中午，他干脆出门了。

他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上站了很久，不知道该往哪去。后来来了一辆去火车站的公交，他上了车。售票员问他到哪站下，他说终点。到了火车站，他在自助售票机前看了半天，买了一张去邻市的票，最便宜的那趟，四十多分钟。他以前出差去过那个城市，但没怎么逛过。上车之后他靠着窗，发现铁路两边有些地方他完全不认得，楼盖得密，田地里立着高压线塔。

到了之后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，吃了一碗牛肉面，汤有点咸，面倒是筋道。吃完他顺着路往前走，走到一条河边，河不宽，岸边种着柳树，有人在钓鱼。他坐在石凳上看了一会儿，想起自己年轻时在老家也钓过鱼，用竹竿和缝衣针弯的钩。坐了一个多钟头，他起身往回走，路过一家卖烧饼的小店，买了两个，揣在兜里带回去。

回去的火车上人不多，他旁边坐了个年轻姑娘，一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。他掏出烧饼咬了一口，芝麻掉在裤子上，他用手拈起来放进嘴里。窗外天慢慢暗下去，远处村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有人在一面黑布上扎小孔。他忽然觉得这趟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，但心里那点被电钻搅起来的烦躁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。

第二天中午，楼上又准时响起了电钻声。他没有再坐起来，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迷迷糊糊地想，下次可以往更远的地方去，坐那种慢车，每站都停的，看看沿途的小站都叫什么名字。他记得年轻时坐过一趟这样的车，在一个叫白水的地方停过，站台上有人卖煮鸡蛋，用旧报纸包着，还烫手。

后来他每周都出去一趟，有时候去邻县，有时候去更远一点的镇上。他不带什么行李，就揣点零钱和身份证。有一回他在一个镇上迷了路，问了一个卖菜的大姐，大姐指了方向，又追出来说，你往前走，看到那棵大槐树往右拐。他照做了，果然找到了汽车站。那天回到家里，天已经黑透，楼上安安静静的，装修的工人大概也收工了。他烧了壶水，泡了杯茶，坐在藤椅上，觉得这一天过得挺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