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还没干，骑手已经拎着餐盒跑进写字楼。箱盖掀开时，几滴水珠滚落在台阶上，很快被后来者的鞋底踩散。等餐的人盯着手机屏幕，看骑手在地图上绕过一个又一个路口，心里那点焦躁慢慢变成一种奇怪的期待。这种期待其实很熟悉，像小时候守着电视等广告结束，像排队买奶茶时看店员摇晃雪克杯。娱乐从来不在远处，它藏在日常缝隙里，被时间挤压成薄薄一片，却总能弹回来。

有人把等餐的几分钟用来刷短视频。手指一划，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头，再一划，有人用唢呐吹流行歌。这些片段短得来不及走神，刚好填满电梯从一楼到二十楼的时间。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旁边的人瞥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娱乐不需要郑重其事，它更像一种呼吸，不需要场地和门票，只要一点空隙就能钻进去。骑手在楼下打电话，说餐放前台了，那人应一声，起身去拿。手机还亮着，视频已经跳到下一个。

写字楼下的便利店门口，几个年轻人蹲在台阶上打游戏。手机横过来，拇指飞快地搓着屏幕，嘴里念叨着方位和血量。输了一局，有人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拍，说再来。旁边的人笑，说你先请我喝瓶水。游戏的声音和冰柜的嗡嗡声混在一起。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，就像以前的人在街边下棋，围一圈人看，支招的比下棋的还急。娱乐的形式换了一茬又一茬，骨子里还是那点事：找个由头，把注意力从手头的事情上挪开一会儿。

有个中年男人在等餐时打开了一本电子书。屏幕很小，字调得很大，翻页时偶尔停下来看看窗外。雨已经停了，云层裂开一道缝，光斜着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。他看的是武侠小说，主角刚掉进一个山洞，捡到一本秘籍。他读得很慢，因为骑手随时会到。这种断断续续的阅读，反而让情节变得更抓人。娱乐不一定非要沉浸，有时候被打断几次，惦记着，也挺好。他把手机锁屏，放进口袋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。

骑手又来了，这次箱子里装着三份餐。他跑得急，头盔歪了一点，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。写字楼门口有人接过餐，说了声谢谢。骑手笑了一下，转身跨上车，拧动把手，钻进车流里。他的一天由无数个这样的片段组成，从一个地址到另一个地址。等红灯时，他也会掏出手机，看看搞笑视频，或者玩一局消消乐。那些零碎的笑声和消除音效，混在引擎声和喇叭声里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娱乐就是这样，不挑地方，不挑人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外卖箱上的雨水彻底干了。骑手换了电瓶，准备跑晚高峰。写字楼里有人加班，点了奶茶和炸鸡。送上去的时候，那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，接过袋子，顺手点开一个综艺节目。画面里的人在玩游戏，笑得前仰后合。他咬了一口炸鸡，也跟着笑了一声。窗外车灯连成线，屋里屏幕的光映在墙上。这一天快结束了，娱乐还没结束。它像雨水一样，落下来，渗进去，然后等着下一次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