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退到脚踝时，那个人正把电动车从泥水里往外推。车很沉，后轮卡着塑料袋和碎叶。他弯腰试了几次，电机发出闷响，像喉咙里堵着东西。路过的外卖员停下来，两个人一起拽，车才上了干地。他擦了擦车座，掏出手机看电池还剩多少，屏幕亮起来，显示还能跑十二公里。这点电够他骑回家，但不够明天上班。积水里还漂着几辆共享单车，橙的蓝的，横七竖八。

电池管理芯片在那辆电动车里做了很多事。它盯着每一节电芯的电压，不让高的过充，不让低的过放。温度高了就降电流，温度低了就加热。这些动作没有声音，也不需要人同意。骑手拧转把的时候，芯片已经算过几百次，把电量从化学能变成车轮的转动。雨水泡过控制器，电路板上的铜线之间有了不该有的通路，芯片检测到漏电，直接切断输出。车推起来轻了，因为电机不再帮忙。

城市地下的排水泵站也有芯片。雨量计把数据传到控制柜，水位传感器每隔几秒报一次数。泵的转速不是固定的，水多就转快，水少就慢下来。有的泵站装了变频器，启动时电流小，不会把老线路跳闸。这些设备不显眼，藏在铁栅栏下面，路过的人只听见嗡嗡声。暴雨那天，某个泵站的水位到了警戒线，程序自动开了备用泵，值班的人在手机上收到通知，点了一下确认。

手机里的导航软件知道哪条路积水。它从出租车和公交车的GPS轨迹里找异常，那些突然变慢又掉头的车，大概率遇到了深水。数据攒够几十条，地图上就标出一段红色。用户打开软件，路线自动绕开。这个判断不需要人打电话去问，也不依赖交管部门发通告。算法在服务器上跑，每几分钟更新一次。有人不信导航，开进水里熄了火，回头又去看手机，发现红线段已经延长了。

电动车本身也在变。新出的车型把电池包做成扁平的，放在底盘下面，重心低，过水时不容易倒。电机和控制器做了防水，插头加了密封圈。有些车装了胎压监测，轮胎漏气会报警。这些改进不是为暴雨专门做的，但暴雨把它们的用处放大了。修车铺的师傅说，以前泡水车拆开，线路锈成一片，现在拆开，擦干还能用。他说这话时正拿气枪吹一个控制器的插槽，水珠从缝隙里飞出来。

科技在城市里像一层看不见的网。它不阻挡雨水，但让水退得快一点，让车少坏一点，让人知道哪条路不能走。那个推车的人最后骑回家了，电机没烧，只是刹车片进了沙，一路响。第二天他换了一辆新车，旧车卖给修车铺拆零件。铺子门口堆着几辆泡水车，有的电池还能用，有的只能当废铁。师傅把能用的电芯拆下来，测过容量，重新组装成一组备用电池。这些电芯来自不同的车，现在要一起工作，芯片得重新学习它们的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