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又亮起来了

城中村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把折叠桌从三轮车上搬下来。灯罩上积着灰，光线黄而散，刚好照亮桌面那副磨得发亮的象棋。他不用吆喝，住在附近的人吃过晚饭就陆续踱过来。有人蹲在台阶上，有人靠着墙，棋盘边很快就围了两层。棋子落在木板上，声音脆响，输赢都有人笑骂几句。这是这一带每晚都会发生的事。

打牌的人更晚才来。路灯照不到的暗处，几张塑料凳围着一块旧门板，扑克牌摔得啪啪响。他们玩的是升级，对家配合不好就互相埋怨，嗓门大得盖过巷子深处传来的炒菜声。有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每晚都来，输一局就换一次座，说是风水轮流转。旁边看牌的人比打牌的还着急，指指点点，偶尔被推一把，也不恼。

离路灯十几步远有家小卖部，门口摆着一台老式电视，屏幕不大，声音开得响。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，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综艺节目。几个小孩蹲在门槛上看动画片，看到好笑的地方就一起往后仰。偶尔有大人来买烟，挡住视线，小孩就着急地往旁边挪。电视里的笑声和巷子里的蝉鸣混在一起，夏天就这么过去了。

再往里走，巷子拐角处有个空地，几个中年女人在那里跳广场舞。音响是拉杆箱式的，拖出来的时候轮子咕噜咕噜响。她们跳得不算整齐，动作也简单，但每个人都认真。领舞的穿红衣服，站在最前面，偶尔回头纠正后面的人。跳完一曲就停下来喝水，聊几句家常，等人齐了再跳下一曲。路灯照不到那里，她们自己带了一盏充电灯挂在树上。

周末的时候，路灯下会多出几个摆摊的人。一个卖旧书的，铺一块布，书码得整整齐齐。一个卖小玩具的，会发光的那种，吸引小孩围过去。还有一个剃头的老头，只摆一把椅子，一面镜子，来的都是熟客。他们不吆喝，有人问就答一句。路灯的光不够亮，看书的人要凑得很近，剃头的人要眯着眼。

夜再深一些，人就慢慢散了。老陈收起棋盘，把凳子摞在桌上，推着三轮车往巷子那头走。打牌的还在，但声音小了很多，大概是累了。电视关了，老板娘在收摊。跳舞的音响也停了，只剩充电灯还挂在树上，亮着最后一点光。路灯还照着，照着一地烟头和瓜子壳。明天晚上，这些人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