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元菜摊旁的旧车与远方

傍晚的菜市场快要收摊了，摊主把最后几把蔫了的青菜拢成一堆，喊着一块钱全拿走。旁边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面包车，后门掀着，里面堆着空筐和几个塑料袋。买菜的人弯着腰挑拣，车主靠在车身上抽烟，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好收摊回家。那辆车看着有些年头了，漆面发暗，轮胎磨得平了，可它每天凌晨三点就要去批发市场拉菜，风雨无阻。

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声音渐渐稀了，面包车发动机响起来的时候，旁边卖豆腐的老陈也正往他那辆小电三轮上装东西。这种车在城里跑不快，也上不了高速，但拐进窄巷子、停在摊位边上，比什么车都方便。它装的货不多，跑的路也不远，可一天来回好几趟，把豆腐从作坊送到菜场，把菜从菜场送到小饭馆。有人嫌它简陋，可没了它，很多小生意根本转不起来。

菜市场外面的大路上，车流正密。轿车、公交车、拉货的轻卡挤在一起等红灯，排气管在冷天里吐着白雾。有人开着车赶回家做饭，有人还在跑今天的最后一单。这些车里坐着的人，有的刚下班，有的正要上夜班，有的接完孩子顺路买菜。车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个工具，能遮风挡雨，能把人和东西从一处挪到另一处，省下的是时间和力气。

再往城外走，国道边上的加油站亮着灯，一个跑长途的司机正下车活动腰。他开的那辆重卡有十几个轮子，车头高得要踩三级踏板才能上去。车厢里装的是明天要上架的家电，从港口一路拉过来，跑了几百公里。他今晚要在车上睡一觉，明天一早卸货，然后再配一车别的货往回走。这种日子他过了快十年，路边的饭店和修理铺都认得他的车牌。

其实很多人对车的念想，最早是从小时候坐父亲的自行车后座开始的。后来家里换了摩托车，再后来攒钱买了第一辆二手轿车，虽然空调不太凉，雨刮器也响，可开回家的那天全家人都高兴。车换了，日子也跟着变，上班远了、孩子上学远了、回老家的路却显得短了。车不会说话，可它记着一家人去过哪儿，搬过什么东西，在哪个路口等过谁。

夜深了，菜市场早就锁了门，那辆面包车停在附近的小区楼下，车主已经上楼睡了。明天凌晨它还会准时打火，再跑一趟批发市场。城市里跑着几百万辆车，有的贵有的便宜，有的新有的旧，有的干净有的脏。它们各跑各的路，各拉各的东西，谁也不碍谁。路上有灯，有坑，有堵车，也有空荡荡的时候，车就这么一辆接一辆地跑着，把日子一天天往前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