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店后台的镜子前，新娘正让伴娘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。裙摆铺在地上，层层叠叠的纱，她不敢动，怕踩脏了。化妆师举着定型喷雾退后两步，说再补一下发胶。空气里全是发胶和香水的味道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婚礼跟拍团队发来消息，说无人机已经就位。她想起早上出门时，母亲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小的定位器，说怕她走丢。她当时笑了，说妈，我都多大了。现在那个定位器就在她手包里，和口红、纸巾挤在一起。

那个定位器只有硬币大小，靠一颗纽扣电池能撑半年。它通过蓝牙和手机连着，超出范围就会响。母亲在菜市场用手机看她的位置，一个小蓝点慢慢从家移到酒店。这种技术早就不新鲜了。十年前还需要专门的GPS设备，现在随便一个防丢贴片就能做到。新娘不知道的是，她手机里那些修图软件用的也是类似的定位数据，只是更复杂。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一串经纬度，精确到米。她拍婚纱照那天，摄影师说侧光好看，其实也是算法算出来的最佳角度。

婚礼现场的大屏上循环播放着他们的合照。那些照片经过自动调色，皮肤光滑得有点假。她表哥是做图像处理的，说现在手机拍照根本不用手动修，AI能识别脸、天空、食物，分别处理。她想起小时候看父亲洗胶卷，暗房里红光昏昏的，显影液里慢慢浮出人影。那时候一张照片要等好几天。现在她按下快门，三秒后就能发朋友圈。她不太懂背后的原理，只知道每次拍完，手机都会自动把照片存到云端，换手机也不丢。

伴娘终于把拉链拉上了。新娘试着走了两步，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。她想起试婚纱那天，店里有个3D量体仪，站在上面转一圈，几十个尺寸就出来了。店员说可以按这个数据定制，误差不到一厘米。她没定制，选了现货改。裁缝阿姨用粉笔在裙子上画线，剪刀咔嚓咔嚓剪掉多余的纱。那双手做了三十年衣服，眼睛就是尺。现在很多婚纱厂用激光裁床，电脑排版，省布料也省人工。但阿姨说，机器裁不出她想要的那种弧度。

化妆师过来帮她整理头纱。头纱上别着几个小夹子，夹子连着细细的线，线藏在头发里。化妆师说这样头纱就不会被风吹跑。新娘想起上次参加户外婚礼，一阵风来，新娘的头纱直接糊在脸上。后来有人发明了磁吸头纱，两片磁铁隔着头发吸住，扯都扯不掉。她试过那种，吸得太紧，取下来的时候扯掉好几根头发。最后还是用了最老式的夹子。有些东西新的是好，有些还是旧的好用。她说不清哪些该新，哪些该旧。

外面音乐响了，是《婚礼进行曲》。伴娘把捧花递给她，花是早上刚送来的，花瓣上还带着水珠。花店用冷链车运的，从昆明到这儿，不到一天。她想起去年去昆明玩，看到斗南花市里成堆的玫瑰，论斤卖。花农说现在都用手机看行情，价格好就多剪，价格差就少剪。她手里的捧花是洋桔梗配尤加利叶，花语是什么她忘了。只记得下单的时候，手机页面弹出一行字：预计送达时间，婚礼当天上午十点前。果然准时。门开了，光涌进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