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租前把房子擦干净，我忽然想起旅行的事

拖完最后一遍地，我蹲在空房间中央，看阳光从窗台斜进来，照出地板上没擦净的一小片灰。抹布拧干时，水声在四壁间显得特别响。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，现在只剩墙角一枚生锈的图钉，和厨房台面上洗不掉的酱油渍。房东来收房时不会知道，去年夏天我在这里摊开地图，用铅笔圈过青海湖。

那次去青海是临时起意。火车硬座坐了一夜，天亮时窗外已是黄土坡，沟壑里偶尔闪过几棵白杨。到了西宁，风大得说话要侧头。我没去塔尔寺，也没包车环湖，只在城东找了个小旅馆住下。傍晚走到湟水河边，看当地人遛狗、下棋，有个老头卖酸奶，碗上盖着玻璃片。我坐在石阶上吃完一碗，酸得皱眉，他又递来一小勺白糖。

后来几天我往西走，搭过一辆拉羊的货车。司机是回族，姓马，一路给我讲他跑青藏线的经历。他说最远到过格尔木，再往前就换别人开了。我问他累不累，他笑，说习惯了，倒是你们城里人，坐办公室还喊累。车到黑马河我下了，他挥挥手，车斗里的羊挤作一团。那天夜里我住在帐篷宾馆，听见湖水的浪声，像谁在远处翻动一页页厚纸。

旅行中最记得的反而不是风景。在茶卡盐湖，我碰到一个独自拍照的姑娘，她让我帮忙按快门，后来我们拼桌吃了顿炕锅羊肉。她说她请了年假，出来七天，回去就要交辞职报告。我问她去哪，她说不知道，先玩完再说。第二天我们在车站分开，她往东，我往西。盐湖那天风很大，她的红围巾被吹起来，像一小团火苗。

回程时我在兰州停了半天。没去黄河铁桥，钻进一条巷子吃牛肉面。面馆很小，只有四张桌，老板边拉面边跟熟客聊天。我要了二细，辣子放得通红。吃完出来，巷口有个旧书摊，我翻到一本八几年的《读者文摘》，花两块钱买下。坐在黄河边翻了几页，纸已经发黄，有篇写敦煌的文章，作者名字我忘了，只记得他写鸣沙山的沙子会响。

现在这间空房子马上要交出去了。我站起来，把抹布叠好放进塑料袋。窗台上还剩半卷透明胶带，我撕下一截，把墙上那枚图钉拔下来，用胶带封住钉眼。出去时锁门，钥匙留在鞋柜上。楼道里有邻居在炒菜，辣椒味呛人。我忽然想，下次旅行该往哪走。这个念头很轻，像刚才那片没擦净的灰，在阳光里飘了一下就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