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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六的县城中学门口只剩一家早餐铺还开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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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0-01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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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0-01

腊月廿六早上七点,我路过县一中门口。整条街的卷帘门都拉着,只有拐角那家包子铺还冒着白汽。老板娘说,学生走光了,她再卖两天也回乡下。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一条红色横幅,风把边角吹得翻卷起来,上面印的“期末考试优胜班级”几个字已经褪成暗粉色。传达室大爷坐在椅子上打盹,脚边放着一只收拾好的编织袋。我忽然想起,半个月前这里还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,电动车停到马路对面,喇叭声此起彼伏。一个学期结束,人像潮水一样退去,留下空荡荡的操场和紧闭的教室门。这种空,比任何总结报告都更清楚地说明,教育是怎样一种周期性的聚集与散开。

我上初中时,父亲在镇上开拖拉机。每到腊月,他会把车斗擦干净,铺上棉被,去县城中学接我。路上四十里,他总问同一句话:这学期学了什么。我答不上来,就背一段《岳阳楼记》。他听不太懂,但会点头。后来我才明白,他并不在意我背得对不对。他需要的是那个声音,那个从车厢里传出来的、与拖拉机轰鸣完全不同的声音。教育对很多家庭来说,就是这样一种声音,它不解决眼下的生计,但让人愿意在寒风里多等一会儿。父亲那辈人把读书看作一条窄路,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而过,可他们还是把路指给我们。

县城中学的围墙外,有一排出租屋。每间月租八十到一百五,住着陪读的奶奶或者母亲。她们白天在超市理货、在餐馆洗碗,晚上回到屋里,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,等孩子下晚自习。我认识一位周阿姨,她陪女儿读了六年,从初中到高中。她丈夫在南方工地上,一年回来一次。她说自己最怕过年,因为过年要回村,村里人问孩子成绩,她不知道该怎么答。孩子成绩中等,考不上重点,但也不差。这种不上不下的位置,让她在出租屋里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。教育在她那里,不是希望,也不是失望,而是一种必须持续下去的状态。

教室里的课桌是铁架木板,桌面被圆珠笔和修正液涂得密密麻麻。有学生写“困”,有学生写“还有一百天”,有学生画了一只鸟。这些痕迹每学期结束都会被擦掉,但总有人重新写上去。老师很少注意这些,他们忙着讲题、改卷、排名。一个班五十多人,能考上本科的不到一半。剩下的那些,有的去职校,有的南下打工,有的复读。复读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比应届生沉默。他们知道多出来的一年意味着什么,也知道家里又得多掏一笔钱。教育在这里变得很具体,具体到每一分、每一块钱、每一个失眠的夜晚。

我读高中时,语文老师姓陈。他每节课前五分钟不讲课文,念一首诗。有时候是古诗,有时候是学生自己写的。他念完不评价,只说一句“你们自己琢磨”。有一次他念了班上一位同学写的句子:我坐在教室里,听见外面火车经过,不知道它要去哪里。陈老师念完,教室里很安静。后来那位同学没考上大学,去当了兵。但那个句子我一直记得。教育有时候就是这样,它不给你答案,只让你听见一些声音,然后你带着这些声音走很远的路。

腊月廿八,我又路过县一中。包子铺已经关了,门上贴了一张红纸,写着“初八开业”。校门口那条横幅不知被谁摘走了,只剩两根绳子在风里晃。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在放鞭炮,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学楼之间弹来弹去。我想起那些离开的学生,他们此刻正在各自的村里、镇上、或者南下的火车上。他们带走了课本、试卷、被褥,也带走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。教育每年都在这里发生,又每年在这里中断,像一条河,冬天结冰,春天又流。没有人知道它最终会流到哪里,但所有人都知道,它不会停。

腊月廿六的县城中学门口只剩一家早餐铺还开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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