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文具店里挤满的货架，跳绳和毽子挂在最显眼的位置

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几个男孩在挑乒乓球拍，手指反复摩挲胶皮表面，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东西。他们的母亲站在一旁，手里拎着刚买的作业本和包书皮。体育课需要的装备和语文数学的教辅混在同一个购物篮里，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协调。一个暑假过去，操场角落的单杠上生了薄薄一层锈，体育老师开学前用砂纸打磨了很久，手掌上磨出两个水泡。

体育课在课表上的位置常常很微妙。它被安排在上午最后一节或下午第一节，那些容易犯困的时段。可偏偏就是这节课，学生记得最牢。下雨天改成室内理论课，讲运动损伤的处理，台下有人偷偷在课桌底下颠乒乓球。老师装作没看见，继续讲踝关节扭伤的冷敷时间。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天天变长，体育老师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白线，画歪了就蹲下来用袖子擦掉重画。

跑步这件事骗不了人。谁暑假在家练过，谁一直躺着，开学第一节八百米就能看出来。喘气声、脚步声、汗珠砸在跑道上的声音，混在一起。有个女生跑在最后，体育老师在终点线旁边喊“调整呼吸，别看别人”。她跑完弯着腰撑住膝盖，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提前二十分钟到操场，一个人慢慢跑圈。体育老师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，没走过去。

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起又落下，声音闷闷的。男生们分组打半场，规则自己定，走步了也不一定吹。有个高个子投篮姿势很怪，手肘往外拐，但球总能进。旁边观战的女生说他运气好，他不服气，把球传过去让她投。她投了三次都没碰到篮筐，第四次砸在篮板上弹回来，砸到自己额头。大家都笑了，她也笑，捂着额头蹲在地上。下一节课她换了一双运动鞋来。

体育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达标表，立定跳远、五十米跑、引体向上，每一项后面都有手写的数字。新来的年轻老师在表格旁边加了一栏“肺活量”，用红笔写的。老教师看见了没说话，第二天从仓库翻出一台旧仪器，擦干净放在桌上。学生排队来测，吹完都问“正常吗”，年轻老师指着刻度说“比你自己上次强就行”。窗外田径队的学生在练起跑，发令枪是假的，声音像拍破一个纸袋。

放学后操场慢慢安静下来。体育老师收拾散在地上的实心球，一个一个滚进球筐。有个学生从教学楼跑回来，说跳绳落在树底下了。老师指指单杠旁边的架子，上面挂着十几根跳绳，长短不一。学生找到自己的那根，道了谢要走，又被叫住。老师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，说“明天别穿帆布鞋跑步了”。学生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，把巧克力揣进口袋跑远了。天色暗下来，操场边的路灯还没亮，跑道上只剩老师一个人的影子，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