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照的补光比舞台还亮，母亲蹲在地上替她理裙摆，指头勾着蕾丝边，嘴里念叨“别踩”。她低头看手机，化妆师发来的定位在酒店三楼。电梯里信号断了，她捏着手机壳，忽然想起十年前姐姐出嫁，全家挤在影楼等修图，一张光盘要等半个月。

现在的婚礼跟拍是实时上传的。摄影师腰上别着无线图传，按下快门三秒后，平板电脑里就跳出成片。新娘能立刻看到自己刚才的表情，嘴角歪了没有，眼睛闭了没有。她划了两下屏幕，选出一张侧脸，顺手发进伴娘群。群里立刻弹出十几条语音，有人说睫毛贴歪了，有人说捧花挡了腰线。

化妆间角落摆着一台便携打印机，相纸从侧面滑出来，带着温度。伴娘把照片贴在签到台的亚克力板上，旁边已经攒了二十多张。来客签完名，抬头看一眼照片墙，就能认出自己刚才是怎么笑的。有个小孩踮脚去摸，被妈妈拽回来，相纸边角留下一个淡淡的指纹。

她想起自己上个月试妆，化妆师用平板调出三套方案，把她的脸型数据输进去，屏幕上立刻生成不同眉形的效果。她选了一款，化妆师说“你颧骨偏高，这个能柔化线条”。她当时没听懂，只觉得好看。现在坐在镜前，粉底刷扫过鼻翼，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，忽然觉得像在看别人的照片。

父亲在门外咳嗽了一声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是婚礼流程单，上面用圆珠笔标了改口环节的时间。他问伴娘“现在几点”，伴娘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。钟面跳了一下，数字从58变成59。父亲把纸折好，塞进口袋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。他不太会用手机看时间，总觉得电子钟的字太小。

她站起来，裙摆铺开，像一摊融化的奶油。母亲最后扯了扯后背的绑带，说“紧不紧”。她摇头。走廊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，混着音响的电流杂音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：直播链接已生成。她点开，画面里是空荡荡的舞台，灯光正在慢慢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