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花镜上滑落的雨滴与屏幕里的光

雨滴从老花镜的镜片边缘滑落，在镜腿的螺丝处停了一下，然后滴在手机屏幕上。七十岁的周师傅正用手机查公交实时位置，雨滴在屏幕上散开，被疏油层分成几颗更小的水珠。他用袖口擦掉水珠，继续看那辆公交车还有三站。屏幕的亮度在阴雨天显得有点刺眼，他把手机拿远了些，又拉近，老花镜和屏幕之间的距离总是不太对。

公交站的电子站牌也在显示车辆信息，但周师傅更相信手机上的数据。电子站牌偶尔会卡住，数字半天不跳。手机里的地图应用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，小绿点沿着路线慢慢移动。他记得五年前刚用智能手机时，总担心流量不够，每次查完公交就赶紧关掉数据。现在他学会了看实时路况，知道哪条路堵，哪辆车先到。

科技改变的不只是查公交的方式。周师傅的老伴去年做了白内障手术，换了人工晶体，看远处不用戴眼镜了，但看手机还是得戴老花镜。她学会了用语音输入发微信，说话比打字快。周师傅不行，他习惯用手写输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，写错了就划掉重来。屏幕上的光标闪啊闪，像在催他，但他不急。

家里的智能音箱是女儿买的，能报天气、放戏曲、设提醒。周师傅一开始觉得这东西没用，说话还得字正腔圆它才听得懂。后来他发现早上问一句“今天冷不冷”，音箱会直接说温度和穿衣建议，比看手机方便。老伴则喜欢用它听评书，做饭的时候喊一声就播下一回。音箱偶尔会听错指令，突然放起儿歌，两人就笑一阵。

社区里装了智能水表，独居老人超过十二小时没用水，系统会给家属发提醒。周师傅觉得这个功能好，虽然有时候只是他出门旅游了，女儿还是会收到通知。他去营业厅问能不能关掉，工作人员说这是统一安装的，关不了。他想了想，也就没再坚持。毕竟有一次他感冒卧床一天没怎么喝水，女儿真的打电话来问。

雨停了，公交车还有一站。周师傅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摘下老花镜擦了擦。镜片上还有一点水痕，看东西有点模糊。他想起年轻时在工厂，师傅教他看图纸，也是这么戴着眼镜凑近了看。现在图纸都在电脑里了，年轻人在屏幕上放大缩小，手指划来划去。他不太会用那些设计软件，但知道那东西比图板快。车来了，他上车刷卡，手机响了一声，扣款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