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睡被电钻吵醒后我戴上耳机听相声

楼上的电钻从一点半开始响，断断续续，像有人拿钝针扎耳膜。我躺在床上，困意被搅得稀碎。隔壁单元的老陈头大概也醒了，他每天雷打不动午睡到三点，这会儿正坐在楼下的石凳上发呆。我推开窗，看见他掏出一部旧手机，外放起一段评书。单田芳的嗓子沙哑，混着电钻声，竟有种奇怪的和谐。他闭着眼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，像是又回到了半梦半醒之间。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被逼出来的退路。

老陈头听的评书，我小时候也跟着我爸听过。那时候一台收音机就是全家的娱乐中心，傍晚六点半，评书连播，街坊邻居端着饭碗蹲在门口，听得入神。现在不一样了，人人兜里揣着手机，想听什么点什么。可奇怪的是，选择多了，反倒常常不知道该听什么。老陈头不挑，他手机里存了几十段评书，翻来覆去地听。电钻响他的，他听他的。娱乐成了他给自己搭的一间安静屋子，外面再吵，门一关就听不见了。

我后来也学他，午睡时把耳机塞上，放一段郭德纲的相声。于谦的父亲王老爷子，这个梗我听了不下二十遍，可每次听到还是想笑。笑完之后，困意就真的来了。我想起以前在工厂上班的舅舅，他午休时爱看别人下象棋，自己不掺和，就蹲在旁边看，一看就是半小时。看棋的人比下棋的还着急，嘴里念念有词，手在空气里比划。那也是娱乐，不花钱，不费电，就是找个由头把脑子从活儿里拔出来。

娱乐说到底，跟形式没多大关系。有人非得去电影院看大片，有人守着电视看天气预报，有人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。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师傅，他歇班时喜欢去公园看老头们抖空竹，空竹嗡嗡响，他坐在长椅上能看一整个下午。他说这比刷短视频强，短视频刷完心里空落落的，看空竹不一样，那嗡嗡声能钻进骨头缝里，把一天的累都震松了。娱乐不一定非得热闹，有时候就是找个声音或画面，让自己待一会儿。

那天下午电钻终于停了，老陈头的评书也刚好播完一段。他收起手机，慢慢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朝楼里走。我摘了耳机，屋里安静得有点不真实。我想起我们小区门口修鞋的老赵，他没事时就吹口琴，吹得不好，但吹得认真，一首《小城故事》能吹十几遍。路过的人笑他，他也不恼，笑呵呵地接着吹。娱乐这东西，自己觉得好就是好，不用跟谁交代。

晚上我下楼扔垃圾，碰见老陈头在遛弯。我问他中午吵不吵，他摆摆手说习惯了，吵归吵，评书一开，就不觉得了。他说这话时，小区路灯刚亮，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着跑，一个年轻妈妈举着手机拍他们。老陈头看了一眼，继续往前走，嘴里哼着单田芳的调子。娱乐大概就是这样，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但能让人在电钻声里把午觉睡完，在路灯下把步子放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