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他在公园长椅上刷手机

公园东侧那张掉漆的长椅，老周每天中午都坐。饭盒搁在膝盖上，筷子夹起青菜时，手机正播着短视频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和树荫漏下的光斑混在一起。他看得入神，饭粒掉在工装裤上也没察觉。视频里有人用旧塑料瓶做花盆，他划走了；下一个是修驴蹄，他看了两秒，也划走了。最后停在一个教人认字的直播上，主播举着卡片，他跟着默念，筷子悬在半空。

他扫街快八年了。以前午饭时间是发呆，看麻雀抢面包屑，看对面写字楼的人进进出出。后来捡到一部旧手机，充上电还能用，就揣在兜里。现在他学会用语音输入，给老家孙子发消息，按住说话，松手就发出去。他不太会打字，但语音转文字偶尔出错，把“吃饭”变成“赤饭”，他得删掉重说。这个动作他练得很熟，像用扫帚把落叶拢成一堆。

手机里有个天气预报的应用，他每天出门前要看。以前靠膝盖疼判断下雨，现在看云图上的色块移动。有回预报说午后有雨，他提前把路段扫完，躲进地铁口。雨果然来了，几个没带伞的路人跑进来，他往旁边挪了挪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孙子发来的语音，说作业写完了。他把音量调小，贴着耳朵听，雨声盖过了大半。

上个月路段新装了智能垃圾桶，满溢会自动报警。他不用再挨个掀盖子看，但也不太放心，还是习惯性走过去瞧一眼。有次报警器响了，他赶过去，是个塑料袋卡住了感应口。他扯出来，桶盖自己合上了。旁边的年轻人说，这玩意儿挺灵。他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回长椅的路上他想，要是扫帚也能自己扫就好了，随即又觉得这想法有点懒。

他刷到过一个视频，讲无人驾驶清扫车。车在园区里转，遇到行人会停。底下评论说以后环卫工要失业。他看了两遍，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吃剩下的饭。下午的路段还得扫，落叶不会因为车来了就不落。不过那天他扫得慢些，特意看了看路沿石缝里冒出来的草芽，以前从没注意过。

手机快没电了，他关掉屏幕。长椅对面的玉兰开了，花瓣落在椅背上。他把饭盒扣好，站起来活动腰。远处有个小孩在跑，家长在后面追。他拿起扫帚，把小孩扔的纸巾扫进簸箕，倒进刚清空的垃圾桶。桶盖弹回来时轻轻响了一声，像在说知道了。他推着车往西走，树影从身上滑过去，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，他没急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