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晃了一下,靠在我肩上的年轻人没醒。他手机还亮着,屏幕上是外卖骑手端的地图,一条蓝色路线从商家连到小区,中间几个红点标着超时。他大概刚跑完最后一单,手指还搭在屏幕边缘。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,电量剩百分之九,充电宝在包里,线缠成一团。两节车厢里坐着七八个人,全在低头看屏幕,光映在脸上,蓝白一片。
手机能变成现在这样,靠的是把计算能力塞进硅片里。几十年前占满一间屋子的机器,如今指甲盖大小就能跑。芯片上刻的线路越来越细,细到几个纳米,电子跑一趟只要十亿分之一秒。屏幕从液晶换成发光二极管,薄得像一层纸,耗电也少。电池那边进步慢一些,但快充和电源管理芯片补上了不少。这些零件叠在一起,才有了掌心里这台能导航、能接单、能看视频的东西。
网络把孤立的设备串起来。地铁隧道里信号断断续续,可一露出地面,手机就急着找基站。数据从骑手的手机传到平台服务器,再分发给顾客和调度系统。这套流程靠的是光缆和交换机,靠的是协议一层层打包拆包,也靠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机房。夏天机房要散热,冬天也要,电费单子不薄。有人算过,一次外卖下单到送达,数据在网络上跑的里程比骑手跑的路还长。
算法在中间做分配。系统知道哪个骑手离商家近,哪条路红灯少,哪个小区电梯慢。它把这些变成预计时间,再压进骑手的界面。骑手看得到倒计时,顾客也看得到。算法不累,但人会累。末班车里那个年轻人睡着的几分钟里,平台可能又派了一单,也可能没有。他的手机没锁屏,说明刚才还在操作。算法照顾效率,照顾不了肩膀酸不酸。
定位技术让一切有了坐标。卫星在天上发信号,手机收到后算出经纬度,误差能压到几米。骑手找楼号,顾客看骑手到哪了,都靠这个。早些年送外卖靠记路,现在靠箭头。可卫星信号进不了楼,进不了地下,所以还有基站辅助,还有蓝牙信标,还有Wi-Fi指纹。多种手段叠着用,才让那个蓝点在地图上不飘。飘的时候,骑手和顾客都着急。
车到终点站,年轻人醒了,揉眼,看手机,起身。他走出去,背影混进出站的人群。站台上风大,吹得广告牌上的灯箱微微响。我掏出充电宝给手机插上,屏幕亮起,地图重新加载。科技没解决所有事,它只是让很多连接变得便宜、快、随手可用。至于靠肩睡的那几分钟,手机帮不上忙,也不该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