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码队伍拐过街角才停下

快递驿站的扫码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，前面的人低头翻找取件码，后面的人踮脚张望。队伍挪得很慢，像一条懒散的蛇。我站在中间，看旁边车位上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，后门半开，里面塞满纸箱。车主蹲在路边抽烟，不时抬头看一眼队伍，又低头刷手机。他大概在等一个取件的人。队伍里有人抱怨，说不如开车去远一点的驿站，那边车位多，不用挤在路边。这句话让几个人笑了，有人接话，说那也得先有车。

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车去取快递。那是个下雨天，我开着那辆二手两厢车，雨刮器吱呀作响。驿站门口没地方停，我绕了两圈，最后停在对面药店门口。跑过去时衣服已经湿了一半。取完件出来，发现车窗上贴了张纸条，写着“临时停靠请留电话”，但没有电话。我愣了几秒，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。那天雨很大，后视镜里什么也看不清，我开得很慢，心里却踏实，至少不用抱着纸箱在雨里等公交。

后来那辆车陪了我三年。它没有倒车影像，停车全靠后视镜和感觉。有一次在超市地下车库，我倒了五把才进车位，旁边一辆黑色SUV的司机摇下车窗看着我，没催，也没笑。我下车时他冲我点点头，说这车位确实窄。那辆SUV有自动泊车，他说自己从来没用过，还是习惯自己倒。我们聊了几句，他说车这东西，开久了就像穿鞋，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。我上车后试了试他的说法，觉得方向盘握着确实比平时更紧了些。

再后来我换了车。新车有雷达和摄像头，屏幕上能看见车身周围的每一寸。停车容易多了，可我还是习惯回头看后视镜。有次去接朋友，路过一个老小区，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。对面来了一辆送快递的三轮车，我往右靠，右轮压上花坛边沿，车晃了一下。朋友在副驾说，你刚才那下反应挺快。我说其实没反应过来，是车自己刹住的。他说那也好，比人靠谱。我们都没再说话，窗外的树影往后滑，像被拉长的橡皮筋。

前几天我又路过那个快递驿站。队伍还是那么长，只是面包车换成了一辆白色小轿车，车主坐在驾驶座上，车窗摇下一条缝，手指夹着烟搭在窗沿。我忽然想，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开车来的，又有多少是像从前那样走来的。车改变了我们取快递的方式，也改变了我们在路上消磨的时间。有的人把车当仓库，有的人把车当沙发，有的人只是需要四个轮子替自己跑腿。队伍往前挪了一步，我低头打开手机，取件码跳出来，像一串等待被认领的数字。

取完件出来，天已经暗了。停车场里亮起一排尾灯，红的白的，慢慢汇入主路。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座椅还留着下午晒过的温度。点火，挂挡，松手刹。后视镜里，快递驿站的灯牌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一颗模糊的光点。前面路口右转，车头晃过一棵梧桐树，叶子落了几片在挡风玻璃上，又被风卷走。我打开收音机，里面在播一首老歌，信号断断续续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