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好把最后一块砖垫在乒乓球桌的断腿下面。

这张水泥球台是二十年前村里工厂拆下来的废料，桌面裂了三道缝，中间那道能塞进一个指头。每天傍晚六点半，住在附近的人陆续往这儿走。穿工装的年轻人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扣，抄起自己带的拍子就开始对攻。球撞在裂缝上会突然变向，接不住的人骂一句，弯腰捡球，再打。旁边卖炒粉的老板娘把锅铲敲得叮当响，油烟气混着汗味飘过来，谁也没觉得呛。

老陈不打球，他负责修。球网是用旧电线编的，断了就重新接。台面脏了，拿湿抹布擦两遍。有人问他图什么，他说以前在老家水泥台子上打到天黑，现在手痒了就看别人打。有个收废品的大叔每天来，用一块缺了角的直板，发球前总要把球在裤腿上蹭两下。他反手推挡那一下特别快，对面小伙子经常反应不过来。上个月大叔回老家了，球台边少了一个人，老陈把那张直板收在配电箱后面，说等他回来再给。

下雨天没人来，球台就成了临时货架。快递员把包裹码在上面，拿塑料布盖着。雨停之后，老陈先把水刮干净，再用粉笔在裂缝两边画线，说这样球滚过去能看见轨迹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每晚都来，对着墙打。她妈妈在旁边出租屋里做手工，她就一直打到路灯熄灭前十分钟。上周她第一次跟别人对打，输了七个球，赢了一个。那个球擦着边落地，她愣了半天，然后蹲下去把球捡起来，在衣服上擦了擦。

老陈上个月回了一趟老家，三天后回来，发现球台被人挪了位置。原来摆球台的地方停了一辆面包车，车底下压着几片碎水泥。他找了根铁棍把碎块撬出来，又去巷尾废品站翻了一块旧门板。现在球台靠着墙，一头高一头低，打球的人得先适应坡度。晚上路灯一照，影子长长短短落在台面上，谁也没再提挪回去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