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出租车司机的保温杯，杯盖上的橡胶圈已经发硬，拧开时会有干涩的摩擦声。他每天凌晨两点把车停在加气站旁边，拧开杯子喝一口温水，水是下午出门前灌的，十二个小时过去，温度刚好降到不烫嘴的程度。这个保温杯用了四年，真空层没坏，杯身磕掉几块漆，露出银色的不锈钢底。司机说以前用玻璃杯，冬天水凉得快，后来换了这个，跑夜班能省下买热水的钱。

保温杯的真空隔热原理并不新鲜，1892年就有人申请了专利。真正让这种杯子普及的，是抽真空技术和不锈钢焊接工艺在民用生产线上变得便宜。一个几十块钱的杯子，内胆和外壳之间被抽到接近真空，热传导和对流几乎被切断，剩下的辐射散热又因为内壁镀铜而大幅削弱。这些物理知识在中学课本里都讲过，但能把它们稳定地做进一条每天生产几万只杯子的流水线，靠的是工业自动化控制精度的提升。

司机车上的手机支架旁边，还夹着一个蓝牙耳机。他接单全靠这个，平台派单的提示音一响，他按一下耳机上的键就能接听，不用低头看屏幕。耳机里传出的语音是机器合成的，把乘客的起点终点念清楚，偶尔会读错多音字。这个语音合成系统在后台处理着成千上万条订单，每一条的路线规划都在几毫秒内完成。司机不知道算法怎么算的，他只关心这条路堵不堵，能不能在十分钟内接到人。

保温杯放在中控台的杯架里，杯架旁边是车载充电器，两根线分别连着手机和耳机。车里的电从发动机来，发动机烧的是天然气，而天然气在进入发动机之前，已经被一套电控系统精确计算过喷射量和点火时间。这套系统让一升气能多跑一两公里，也让尾气里的有害物质少一些。司机感觉不到这些计算，他只记得以前开老款车时，油门踩下去总有半秒的迟滞。

凌晨四点，他在路边等客，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。水已经温了，但还没凉透。杯子的密封圈虽然发硬，但还能用。他打算再跑两个小时就收车，回去睡一觉，下午起来换一个新的密封圈。网上买一个只要几块钱，第二天就能送到。他不太懂什么叫供应链，只知道下单之后东西来得很快，快到他几乎忘了等待是什么感觉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把车开回小区，保温杯里还剩小半杯水。他拎着杯子上楼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，是LED的，比以前的灯泡亮，也更省电。他开门进屋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杯盖没拧紧，留着一条缝。水汽慢慢散出来，在杯口凝成一小片湿痕。几个小时后他会醒来，把剩下的水倒掉，重新灌满，再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