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笼里那只边牧的右前腿还留着留置针

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只有半米宽，一只边牧蜷在里面，右前腿留着留置针，胶带缠了两圈。它叫虎子，七岁，上周在公园追飞盘时突然栽倒，后腿瘫了。主人蹲在笼子前，手里攥着个网球，球面上全是牙印。虎子抬眼看了看球，没动。隔壁笼子里一只橘猫刚做完绝育，正迷迷糊糊地蹭着笼壁。护士过来换药，说虎子明天转康复科，先做水疗，再慢慢练站立。主人点点头，把网球塞进外套口袋，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，掏出来放在笼子边。那个球就搁在瓷砖地上，离笼门不到十厘米。

水疗室在走廊尽头，一个两米见方的温水槽，水下有跑步带。虎子第一次被抱进去时四条腿乱蹬，水花溅了操作员一脸。操作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，她一手托住虎子的肚子，一手调跑步带的速度，从最慢档开始。虎子的爪子碰到带面，先是缩回去，再试探着踩上去，然后左前腿迈了一步，右前腿跟着拖了半步。水有浮力，它不用撑住全身重量。姑娘说每天练二十分钟，连续两周，肌肉记忆能回来一点。虎子练到第八天，能自己站着让水没过后腿，尾巴尖微微摆了一下。

康复区的垫子上摆着平衡球和矮栏架。一只做完膝盖手术的柯基在练坐站转换，主人拿零食引它，它站起来又坐下，反复十几次。虎子被放到平衡球旁边，球面有凸点，它得把爪子搭上去保持稳定。刚开始它总往左边歪，操作员就用手抵住它的右胯，给它一个支撑点。练了三天，虎子能自己把右后腿抬到球面上，停住两秒。那两秒里它的耳朵竖着，眼睛盯着操作员手里的鸡肉干。旁边柯基的主人说，她家狗术后六周才恢复到能上下楼梯，急不得。虎子主人嗯了一声，把鸡肉干掰成小块。

医院后门有块小草坪，傍晚时几个主人会牵着康复期的狗来走圈。虎子第一次出来时后腿还软，走三步就要坐下，主人就蹲下来揉它的后腰。草坪另一头有只金毛在慢跑，后腿明显使不上劲，但跑得挺欢。金毛主人说它去年椎间盘突出，保守治疗了四个月，现在能小跑，就是转弯时还会绊。虎子看着金毛跑过去，自己站起来跟了两步，又坐下。主人没催它，把牵引绳放长了些。草坪边缘有棵桂花树，花落了一地，虎子趴下来闻了闻，又抬头看那只金毛追自己的尾巴。

康复科墙上贴着一张训练进度表，每只狗的名字后面画着格。虎子的格从水疗那天开始填，第一周全是叉，第二周有半勾，第三周出现了完整的勾。操作员说能连续走十米不歪就算达标。虎子走到第七米时右后腿会往外撇一下，主人就蹲在终点拍手。它听到拍手声会加快两步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。喘完又站起来，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，再走回去。操作员说这种来回走比单向走更练平衡。虎子主人每天下午来，待一个小时，走的时候把网球留在笼子里。

那只网球现在被虎子叼着，它躺在笼子里，球搁在下巴底下。留置针已经拔了，前腿的毛被剃掉一块，露出粉色的皮。护士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，回家继续练，每天走两次，每次十五分钟。主人收拾东西时，虎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后腿有点晃，但没倒。它把球推到笼门口，球滚到瓷砖上，停在主人脚边。主人弯腰捡起来，拉开外套口袋，这回拉链拉到底。虎子盯着口袋看了几秒，然后趴下，把头搁在前爪上。隔壁橘猫已经出院了，笼子空着。走廊里有人推着器械车经过，轮子压过地砖缝，咯噔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