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医院陪父母看病时，我学会了看旅游广告

搀着父亲从心内科诊室出来，母亲跟在后面拎着装满片子的袋子。走廊里加床的病人歪着头看我们，眼神里没什么情绪。我让父母坐在输液区的空位上，自己去药房排队。前面还有十七个人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推送了一条海岛度假的广告，碧蓝的水面上漂着一艘白色小船。我看了很久，直到队伍往前挪了两步。

父亲今年七十三，心脏里装着两个支架。母亲膝盖不好，走五百米就要歇一歇。前年我说带他们去三亚，父亲翻出天气预报说太热，母亲说飞机坐五个小时腿会肿。后来我说那去近点的，苏州或者杭州。父亲说园林里全是人，母亲说走不动。事情就这样搁下了。每次家庭聚餐，表妹说起带姑妈去日本看樱花，我就低头夹菜。其实我知道，不是他们不想去，是我怕麻烦。

上个月我独自去了一趟徽州。在呈坎的巷子里迷了路，一个卖毛豆腐的阿婆给我指了方向。青石板路被雨打湿，墙角长着蕨草。我忽然想，母亲年轻时在安徽插过队，她说过那边的米饺和这边不一样。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她，她回语音说，这个巷子她好像走过，又说不确定，几十年了。声音里有一点我没听过的东西，像是遗憾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回来之后我查了高铁票。从我们这儿到黄山北，两个半小时。出站打车到呈坎，四十分钟。我算了一下，如果早上八点出发，十一点能到。在村里慢慢走，累了就找地方坐。下午四点往回走，六点半到家。不需要赶飞机，不需要拖行李，不需要跟团。母亲膝盖不好，但走一段歇一段，半天时间够了。父亲心脏不好，但高铁平稳，他可以在座位上闭眼养神。

我给父母看了呈坎的照片。父亲戴上老花镜，把手机举远，说这个桥看上去有点年头。母亲凑过来，指着照片里的米饺摊说，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。两个人开始争论米饺是蒸的还是煎的，一个说蒸的，一个说煎的。我坐在旁边听，没有插嘴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起来，又落下去。他们争论的声音慢慢低下去，最后父亲说，要不哪天去看看。

那天晚上我订了三张票。没有告诉他们是去旅游，只说去一个地方吃米饺。母亲问远不远，我说不远，坐高铁。父亲问要不要带药，我说带着。他们没再问别的。我把票放进钱包夹层，和他们的医保卡放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