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车引擎盖上那束红玫瑰，比我先到了

化妆间的门关不严，走廊里有人搬椅子，铁腿蹭着地砖，一声长一声短。我低头看裙摆，三层纱叠在一起，最下面那层沾了灰。表姐蹲下来帮我理，手指勾住蕾丝边，往上提了提。她问我紧不紧张，我说还好，就是觉得这裙子太长，走路得提着，不然准踩。她笑，说当年她结婚也这样，上车的时候差点绊倒，幸亏新郎扶了一把。我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早上那辆主婚车，黑色的，车头绑了一大团红玫瑰，引擎盖上还贴了个歪了的喜字。司机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，表姐站起来，说走吧。

那辆车是半个月前定的。原本想用朋友的车，白色的，省一笔钱。后来我妈说不行，头车得是新的，旧的晦气。她托人找了婚庆公司，挑来挑去选了那辆黑色轿车，说是稳当。我其实不懂车，只觉得后排座位挺宽，坐进去裙摆能铺开。司机是个中年人，话不多，上车前拿块布擦了擦后视镜，又绕到前面把喜字按了按。我透过车窗看外面，小区门口有人停下来看，有人拿手机拍。车开得很慢，遇到减速带就轻轻颠一下。

我爸坐在副驾驶。他平时话多，那天却一直看窗外。过桥的时候他忽然说，这车比他当年结婚时借的那辆吉普好多了。那辆吉普是单位的，手动挡，挂挡得用劲，开到半路还熄了火。我妈在后排接话，说那时候哪有婚车，就是辆自行车，你爸骑着我，后座绑了床新被子。我听着，手放在膝盖上，裙摆把脚都盖住了。车里开了空调，有点凉，我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，把风调小了一格。

快到酒店的时候，路上堵了。前面是辆洒水车，慢悠悠地走，水花溅到路边。司机按了下喇叭，没反应，又按了一下。我爸说别急，时间还早。我低头看手机，伴娘发消息问到哪了，说宾客已经坐了大半。我回了个快了，然后把手机塞回手包里。手包是红色的，和鞋一个颜色，鞋跟不高，但站久了还是累。车终于拐进酒店那条路，我看见门口立着拱门，气球被风吹得歪向一边。有人招手，有人喊，我听不清喊什么。

车停稳之后，司机先下去，绕过来开我这边的门。我提着裙摆往下挪，鞋底踩到地上，有点软，是酒店铺的红地毯。表姐过来扶我，小声说别踩到裙边。我站定，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，红玫瑰还在引擎盖上，花瓣被风吹掉了几片，落在挡风玻璃下面。司机坐回驾驶座，把车往前开，去找停车位。我看着车尾灯拐进地下车库的入口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坐我爸的自行车，后座硌得慌，但风从耳边过的时候，觉得特别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