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婴儿车坐慢车去海边小城

候车厅里闷得很，婴儿车停在腿边，孩子歪着头睡着了。车顶上吊着电扇，扇叶转得极慢，像在数时间。我盯着检票口上方的钟，还有四十分钟。孩子额角有汗，我用湿巾轻轻按了按，没敢擦太用力。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看，说这么小就带出门，不怕折腾？我说怕，可还是想带他看看海。她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
上了车，车厢几乎空着。我把婴儿车靠窗放好，自己坐在旁边。车开动以后，孩子醒了，睁眼看见窗外掠过的树，愣了几秒，然后伸手去够玻璃。窗外有稻田、水塘、几只白鹭，他看不懂，但一直盯着。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坐火车，也是这样，什么都不认得，却觉得好看。那时候没有手机，也没有相机，只是看。

到站已是下午。小城车站旧得很，出站口的铁栏杆生了锈。我推着车走在石板路上，轮子咯噔咯噔响。路边有人卖鱼干，腥味混着海风，不算好闻，但真实。孩子又睡着了，头歪向一边，嘴巴微微张着。我放慢脚步，怕把他颠醒，也怕自己走太快，把这座城走漏了什么。

住的地方在巷子深处，老板是个中年女人，领我上楼时顺手帮我提了婴儿车。她说这楼以前是渔民的仓库，墙厚，隔音好。夜里孩子睡熟了，我坐在窗边听外面。有狗叫，有摩托车经过，还有远处海浪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。我忽然觉得，带孩子出来，其实不是带他看什么，是让他跟着我，换一个地方睡觉。

第二天去了海边。沙滩不算干净，有碎贝壳和几根枯木。我把车停在沙地上，抱着孩子走到水边。浪冲过来，没过我的脚背，他缩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很短，一下就没了。我蹲下来，让他用脚碰了碰水。他低头看着湿漉漉的沙子，伸手抓了一把，往嘴里送。我赶紧拦住。旁边一个本地小孩在捡塑料瓶，看了我们一眼，又低头继续捡。

回程还是慢车。孩子睡了一路，我抱着他，胳膊发酸也没换姿势。窗外慢慢暗下来，田地和房子都模糊了。我想起出发前收拾东西，奶瓶、尿布、小毯子，塞了满满一包，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。其实不过几百公里，三天两夜。可对一个婴儿来说，这大概就是他能记住的最远的路了。等车停稳，我把他放进推车，他动了动，没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