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鸟驿站里那个找不到快递的老太太

她站在货架前，手里捏着一张取件码，数字是七位数。店员说现在都是扫码取件，她掏出的是老年机，屏幕上的字小得几乎看不清。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，有人喊了句“让一让”，她侧身挪了半步，眼睛还盯着那排货架。货架上的纸箱堆到顶，每个箱子上贴着标签，标签上印着二维码。她看不懂二维码，只认得数字，可数字印在二维码下面，像附属品。

后来店员帮她查了系统，说快递在第三排最底下，被两个大箱子压住了。老太太蹲下去，膝盖发出响声。她伸手去够那个小盒子，胳膊不够长，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。旁边一个年轻人用手机扫了扫货架上的码，屏幕上弹出取件信息，他顺手把盒子抽出来递给她。老太太说了声谢谢，又补了一句，以前取快递不用这么麻烦。她说的以前，大概是五年前，那时候快递送到楼下，签个字就行。

手机扫码取件这件事，说到底是为了省人力。一个驿站两个人，一天要处理上千件快递。扫码之后，系统自动记录，谁取走了哪件，几点取走的，一清二楚。要是还靠签字，光是找单子就得花掉一半时间。效率上去了，成本降下来，快递费才能压到几块钱一件。这个账算得清楚。只是算账的时候，没人把老太太的老年机算进去，也没人把她的膝盖算进去。

技术往前跑的时候，总会甩下一些人。他们不是不愿意学，是学不动了。手机屏幕上的字要放大镜才看得清，扫码的步骤要记在纸上，纸又容易丢。有些驿站设了人工窗口，可人工窗口排队更长。老太太后来学会了让邻居帮忙取，邻居把取件码截图发给她女儿，女儿再打电话告诉她快递在哪个架子上。绕了一大圈，事情办成了。这一圈里，技术没帮上忙，是人帮了人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技术也没打算甩下谁。它只是按自己的速度走。扫码取件刚出来的时候，年轻人也觉得麻烦，要下载APP，要绑定手机号，要开定位。现在习惯了，反而觉得方便。老太太的老年机迟早要换，换了之后，她大概也会用扫码。到那时候，驿站里可能连货架都没有了，快递直接送到家门口的智能柜里。她不用再蹲下去够箱子，也不用再麻烦邻居。

只是那个智能柜，会不会也贴一张二维码，旁边印着七位数的取件码？老太太站在柜子前，手里捏着那张纸，纸上的数字和柜子上的数字对不上。她得再找个人帮忙。帮忙的人可能是路过的年轻人，也可能是另一个老太太。两个人凑在一起，把手机举高，对准二维码，嘀的一声，柜门弹开。里面是个小盒子，盒子里的东西她盼了好几天。她拿出来，笑了。技术在她身后，悄没声地退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