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半小时，是清洁工老周一天里唯一的娱乐

老周把扫帚靠在椅背，从布袋里掏出饭盒。米饭压得实，上面铺着几片青菜和一块腐乳。他吃得慢，眼睛一直看着对面那棵银杏树。风把叶子吹下来，打着旋儿落在草坪上。他看了很久，像是在看一场演出。这半小时里，他不扫落叶，不推车，不理会路人的目光。饭盒空了，他也没急着起身，只是把盖子扣好，继续坐着。

娱乐这个词，放在老周身上似乎不太合适。他每天凌晨四点开始扫地，中午休息半小时，下午接着干到天黑。可就是这半小时，他把它过成了一件正经事。有时候他会听手机里的评书，单田芳的《白眉大侠》，音量开得不大，自己听得见就行。听到关键处，饭盒端在手里忘了动。旁边有人走过，他头也不抬。这种投入，和剧场里正襟危坐的观众没什么两样。

公园里其他人也在娱乐。打太极的老人，动作慢得像在水里划。跳广场舞的阿姨，音箱搁在推车上，声音放得震天响。还有几个下棋的，围在石桌旁，棋子拍得啪啪响。老周从不凑过去看。他说下棋太吵，评书刚好。各有各的乐子，谁也不碍着谁。有时候一个小孩跑过来，蹲在他面前看饭盒，他就把盖子掀开，让小孩瞅一眼，然后笑一笑。

娱乐这东西，说到底是个门槛很低的事。不需要买票，不需要换衣服，不需要跟谁打招呼。老周的工具间里挂着一把二胡，弦断了一根，他也没去修。他说等哪天不扫地了，再去弄。现在有评书就够。评书里的江湖，刀光剑影，快意恩仇，比他扫的这条街热闹多了。可他扫街的时候，心里装着的还是评书里的下一回。扫帚推着落叶走，他的步子也跟着节奏。

有人觉得清洁工的生活里没有娱乐，那是不了解。老周的娱乐不在别处，就在这半小时里。他把饭盒收好，站起来，拍拍裤子上的灰。扫帚重新握在手里，推车吱呀吱呀地响。评书还没播完，他打算留着下午再听。下午的街和上午没什么不同，但他知道，那半回书还在手机里等着他。这就算有了盼头。

银杏叶还在落。老周推着车走远了，长椅上只剩下一小块被坐热的地方。风一吹，也凉了。公园里该跳舞的跳舞，该下棋的下棋。老周扫到街角，停下来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他又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扫。下一回书里，白眉大侠正被围困，他得赶紧扫完这一段，好找个地方坐下来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