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楼窗台望下去的车位争夺战

老小区加装电梯之后，六楼的王叔终于愿意下楼走走了。以前他半个月才下一次楼，现在每天早晨都站在单元门口，看那些车一辆辆挤进窄路。电梯井占掉了三个车位，物业只好在花坛边划出斜线区，车头朝里，倒出来的时候得有人帮忙看着。王叔不着急，他就站在那儿，看谁先退，谁不让，谁把后视镜掰回去又掰出来。

买车的念头是在电梯通了以后才冒出来的。王叔说，腿脚利索了，心就野了。他看中的是一辆二手两厢车，白色，七年车龄，里程表刚过八万。卖车的小伙子说这车底盘整，王叔蹲下去拿手电照了照，没看出名堂，但还是点了头。他考驾照是二十年前的事，那时候路上没几辆车，现在他要重新学着看线、看灯、看那些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。

车开回来第一天，王叔在楼下绕了三圈才找到位置。斜线车位比他想象的要窄，左边是一辆黑色SUV，右边是一辆银色面包车，后视镜几乎贴着后视镜。他倒了四次才进去，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。第二天他干脆把车停到小区外面的路边，走回来花了七分钟。电梯上六楼只要二十秒，可那七分钟让他觉得，有车和用车是两码事。

后来他摸清了规律。早上七点前，楼下会空出两个位置，那是送孩子上学的车刚走。中午十二点半，买菜回来的车会腾出一片空地。他不再跟人抢，就等这些缝隙。有一次他等到了，正要倒进去，一辆快递三轮车斜插过来，卸下一堆纸箱。王叔摇下车窗，没说话，又把车开走了。那天他把车停在单位院子里，坐公交回的家。

冬天的时候，王叔给车买了一件车衣。灰色的，罩上去像个大馒头。他每天下楼掀开车衣看一眼，再盖回去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干脆卖掉，他说卖了就真没地方去了。他计划开春去一趟郊区，看看以前插队的地方。导航他不太会用，但手机里存了一张手绘地图，是当年一起下乡的老李画的。

电梯还在运行，钢缆发出均匀的嗡嗡声。王叔站在六楼窗台，看楼下那辆白色两厢车被车衣裹着，旁边又新停了一辆绿色的小电动车。车位越来越挤，但车还是有人买，有人开，有人停。他转身去烧水，水壶响的时候，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，不知道是谁在催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