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儿科窗外那个爷爷攥着缴费单站了整夜

老周把脸贴在玻璃上，哈气糊了一小片白雾。里面一排暖箱，第三个箱子里是他孙子，出生时四斤二两，现在长到四斤半。护士说今天可以送母乳进去，他儿媳在楼上产科挤奶，儿子跑回家取证件。老周口袋里那张缴费单折了四折，住院押金还剩两千三，昨天又续了五千。他算了算，退休金到账还有九天，定期存单下个月才到期，提前取要损失利息。

老周以前在纺织厂做机修，厂子倒闭那年他四十六岁，后来给私人厂子看仓库，一个月两千八，干到六十三岁人家嫌他搬不动货。现在他和老伴的养老金加起来四千出头，日常吃饭买药够了，可一旦住进医院，钱就像水从裂了缝的桶里往外淌。他儿子在汽修店打工，一个月五千多，儿媳在超市收银，产假期间只有基本工资。老周昨晚在走廊长椅上算过，孩子住暖箱一天八百，要是住两周，他儿子两个月白干。

走廊尽头有个自动贩卖机，矿泉水三块，老周没舍得买。他想起来三十年前自己父亲住院，那时候厂里还能报销八成，家属凑的是饭钱和营养费。现在医保能报一部分，可自费药、耗材、检查项目列出来密密麻麻。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父亲，正打电话跟人借钱，说孩子黄疸要照蓝光，一天六百，对方好像没答应，年轻人挂了电话骂了一句，又拨下一个号码。

老周的老伴早上送粥来，说楼下有人发传单，是那种针对新生儿的大病保险，一年交三千多，保到十八岁。老周没接话，他知道儿子儿媳连社保都是按最低档交的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厂里给职工办过互助金，谁家有人生病大家凑份子，后来厂子没了，互助金也就散了。现在能依靠的好像只有自己攒的那点钱，可攒钱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医院账单的更新速度。

中午儿子回来了，说跟工友借了三千，老周没说什么，把自己那张定期存单递过去。儿子不要，老周说先顾孩子，利息没多少。儿子转身去缴费窗口排队，老周看见他后脑勺有一撮白头发，才三十出头的人。旁边一个穿羽绒服的阿姨在跟人念叨，说她女儿生双胞胎花了六万多，生育险报了两万，剩下的都是自己掏。老周听着，把缴费单又折了一折，塞回口袋。

下午护士出来说孩子情况稳定，明天可以试着出暖箱。老周松了口气，可马上想到出院后的开销，奶粉、尿不湿、疫苗，哪样都是钱。他儿子说等媳妇出了月子就回去上班，孩子让老周两口子带。老周算了算，自己六十七，老伴六十五，带一个婴儿还行，可万一生病呢。他看了一眼暖箱里那个小小的身子，手背上的胶布贴得歪歪扭扭，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的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有人笑有人哭，自动贩卖机又吞了一个人的纸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