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安静的路口，连蝉都像被按了静音。警戒线拉起来，家长聚在树荫下，手机屏幕亮成一片。有人刷短视频，有人查天气，有人把刚拍的考点照片发进家族群。信号挤在同一个基站上，偶尔卡住，页面转圈。一个父亲关掉流量，盯着校门。他知道孩子在里面答题，而他在外面能做的，只剩等。科技把等待切碎，又拼成另一种样子。

考场里，金属探测仪扫过口袋，信号屏蔽器嗡嗡开着。这些设备不生产答案，只负责切断答案的来路。三十年前，作弊靠纸条和橡皮，现在要靠频段和加密。防作弊的技术跟着升了级，人脸识别、指纹验证、远程巡考，一层层叠上去。技术从来不是单独奔跑，它总被需求拽着走。有人想钻空子，就有人把空子补上。这个循环不新鲜，只是跑得越来越快。

路口对面有家便利店，老板把冰柜推到门口，贴了张二维码。家长买水，扫一下就走，不用排队。老板说，以前高考这两天得备零钱，现在零钱盒都找不着了。移动支付把交易压成一秒，也把人的动作改了。你不再数钱，不再等找零，不再和后面的人说“稍等”。效率省下来的时间，去了哪里，没人细算。只看见队伍短了，说话声也少了。

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从巷口跑出来，手里攥着透明文件袋，应该是迟到的考生。她边跑边看手机，大概在确认考场号。门口保安拦住她，查准考证，放行。她跑进去的时候，手腕上的电话手表闪了一下。那东西能定位，能通话，不能上网。家长给孩子配它，图个安心。技术把安全做成一个小方块，戴在手上，好像就能把意外挡在外面。挡不挡得住，是另一回事。

树荫下两个家长聊天，一个说孩子想学人工智能，另一个说学什么不重要，先考完再说。他们声音不大，但能听出各自的心思。人工智能这几年热，分数线跟着涨。可没人知道四年后这个专业还热不热。技术迭代比学制快，今天的热门可能是明天的冷门。家长不懂这些，他们只懂分数够不够。孩子也不全懂，他们只是被推着选了一个听起来有未来的方向。

铃声快响了，路口会更安静。等考试结束，人群会散开，手机重新亮起来，外卖订单会涌进便利店，导航会重新规划路线。技术像水，渗进每个缝隙，你感觉不到它在动，但所有东西都湿了。高考只是它路过的一个站点，不是起点，也不是终点。那个跑进去的女生，此刻正坐在某个教室里，面对一张试卷。试卷上没有一道题问技术，但技术已经替她答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