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后楼道里的手机灯照亮了台阶，也照出了人对科技的依赖

那天晚上整栋楼突然断电，电梯停了，走廊一片黑。我摸出手机，按亮手电筒，光柱打在水泥台阶上，灰尘在光里翻滚。楼上楼下陆续亮起十几盏手机灯，像萤火虫一样在楼道里移动。有人喊了一句“小心台阶”，声音从五楼传下来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手里这块巴掌大的玻璃和金属，比任何时代都更紧地攥着我们的生活。

手机灯能亮，靠的是电池里储存的电量。电从电网来，电网连着发电厂，发电厂烧煤、烧气，或者靠水流和风推动涡轮。这一整条链路里，任何一环断了，灯就灭了。可平时没人想这些。我们只记得屏幕亮了，手指一划，世界就来了。科技把复杂的系统藏在了光滑的界面后面，用起来越简单，背后的链条就越长。

楼道里有个老人走得慢，旁边年轻人把手机举高些，两盏灯叠在一起，光就宽了一倍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指挥，大家自动分成了几组，前面照路，后面跟着。这种默契不是科技给的，是人在黑暗里本能地互相靠拢。但科技给了我们互相照亮的工具，让这种靠拢变得容易。要是没有手机，那晚大概只能摸墙走，或者干脆不出门。

我想起小时候村里停电，家家户户点蜡烛。蜡烛光晃，照不远，风一吹就灭。那时候的黑暗是实实在在的，能摸到边。现在的黑暗不一样了，手机灯一开，黑暗就被推到了光柱之外，变成了一圈可以忍受的背景。我们不再怕黑，因为我们随身带着光。可这光是有条件的，电池会耗尽，系统会崩溃，只是这些条件被藏得太好，好到我们忘了它们存在。

走到一楼，有人已经打开了单元门，外面的路灯光照进来。大家陆续关掉手机灯，屏幕暗下去，楼道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电还没来，但没人再需要手电了。人群散开，各自走向自己的车或电动车。我站在门口，看见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还亮着，那条街有电，这边没有。科技从来不是均匀铺开的，它像水一样，先流到低处，再慢慢漫上来。

后来电来了，楼道灯重新亮起，白得有些刺眼。我收起手机，走进屋里。冰箱重新嗡嗡响，路由器闪起绿灯。一切恢复如常，好像刚才那十几盏手机灯从没亮过。可我知道，下次再停电，我还是会第一时间摸出手机。科技已经长进了日常的缝隙里，平时看不见，一断电，它就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