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花镜上滑落的雨滴砸在车顶

雨滴从老花镜边缘滑下去，啪的一声落在停车场那排车的引擎盖上。我站在屋檐下等雨小些，镜片上全是水雾。对面有辆银灰色两厢车，雨水顺着车顶弧线淌下来，在挡风玻璃上汇成一小片瀑布。车主大概忘了关天窗，里面隐约能看到座椅上铺着塑料布。雨声盖过了发动机的声音，但能感觉到那排车底下积水中倒映着路灯的光，一晃一晃的。

我想起小时候坐父亲那辆旧桑塔纳，雨天总要用手摇把车窗摇上去。摇到一半卡住了，雨水就顺着缝隙往里灌，滴在塑料座椅套上。父亲会用一块蓝布擦，擦完随手搭在仪表盘上。那辆车没有空调，夏天开起来像蒸笼，冬天暖风要跑十分钟才热。可它从来没在半路抛过锚，父亲说这是因为化油器的车简单，坏了好修。后来满街都是电喷车，他反而不开了。

现在很多车连备胎都不给配，只塞一瓶补胎液。说是减轻重量省油，可扎了钉子只能慢慢开到修理店。我邻居那辆电动车就是这样，有回在高速上胎压报警，他硬着头皮开了二十公里。修车师傅说侧面划了口子，补不了，换一条胎花了一千多。他说早知道就买带备胎的款，多花两千也认。这事跟省油没关系，就是心里不踏实。

雨刮器这东西看着不起眼，真到暴雨天就知道重要了。我有回开朋友的车，雨刮胶条老化，刮过去一片白茫茫的水膜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只能跟着前车尾灯走，跟盲人差不多。后来换了新胶条，刮得干净，连路面的白线都清清楚楚。朋友说这副胶条用了三年，早该换了。我说你命大，没在高速上碰见大雨。

停车也是门学问。老小区车位窄，两边车停得歪，中间只剩一条缝。倒车雷达叫个不停，后视镜里看着要蹭上了，其实还有十厘米。有回我停进去，左边那辆车的后视镜离我车门只有两指宽。第二天早上发现那后视镜被掰了回去，不知道是谁干的。后来我也学会了，停好车就把后视镜收起来，省得别人开门磕着。

雨渐渐小了，老花镜上不再有水滴滑落。那辆银灰色两厢车的车主跑出来，拿毛巾擦座椅，擦完把塑料布卷起来扔进垃圾桶。他发动车子，雨刮器干刮了两下，玻璃上留下两道泥印。我戴上眼镜，镜腿有点松，低头时又往下滑。走到自己车跟前，钥匙按了两下，车灯闪了闪。坐进去关上门，外面的雨声一下子变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