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花镜上滑落的雨滴打湿了方向盘

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颗颗小水珠。老花镜架在鼻梁上，镜片边缘也沾了雨滴，顺着镜框滑下来，啪地落在方向盘的真皮缝线上。我正低头看仪表盘上的油量指针，那指针已经挨着红线了，心里盘算着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多远。雨刮器吱呀吱呀地来回摆，橡胶片刮过玻璃时发出干涩的声响。这辆老车跟了我快十二年，雨刮片换过三回，胶条还是硬了。

车子上了高速，雨势时大时小。轮胎碾过积水路面，底盘传来闷闷的水声。我打开收音机，交通台在播路况，说前方三公里有事故，建议绕行。可这地方哪有什么绕行的路，两边都是山。车速慢下来，前车的尾灯红成一片。我伸手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，镜腿已经松了，得找时间换个螺丝。车里一股旧皮革和潮湿空气混在一起的味道，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点霉味，滤芯该换了。

堵了二十分钟，车流才动起来。经过事故点时看见一辆银色面包车横在应急车道上，前保险杠掉了半边，地上散着碎玻璃。拖车正往上面挂钢丝绳。我踩油门过去，心里想起刚开车那会儿，师傅说高速上最怕的就是前车突然变道。那时候开的是辆二手捷达，手动挡，离合沉得很。冬天早晨打火得踩两脚油门，排气管冒白烟。后来换过三辆车，每辆都有毛病，可开久了就摸透了脾气，知道什么时候该温柔，什么时候得给脚狠的。

下了高速走国道，路边有家小饭馆，门口停着几辆货车。我也拐进去，要了碗面。邻桌两个司机在聊油价，一个说上个月加满一箱多花了四十块，另一个说他的车烧机油，后备箱常备一桶。我听着没搭话，低头吃面。面条有点坨，汤咸。吃完出来，雨停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。我拿抹布擦了擦后视镜，镜面上还有水渍，擦完更花。坐进车里，发动，怠速有点抖，火花塞该检查了。

傍晚到家，把车停进车库。熄火后没急着下去，坐在驾驶座上听了会儿发动机冷却的咔嗒声。仪表盘上那个黄色的小扳手亮了，上次保养是半年前。我拔出钥匙，钥匙环上挂着一把指甲刀和家门钥匙，磨得发亮。推开车门时老花镜又滑了一下，我用手背顶回去。车库灯有点暗，车身上的灰在灯光下看得清楚。明天得洗车了，再打层蜡，秋天雨水多，车漆经不住酸雨泡。

晚上翻抽屉找出一副旧眼镜，镜腿螺丝还在。换上后戴着紧了点，但至少不往下滑。窗外又飘起雨丝，打在雨棚上沙沙响。我想起那辆银色面包车，不知道拖走了没有。车这东西，你天天开不觉得，哪天它趴窝了，生活就缺了一块。明天还得去趟汽配城，买雨刮片、机油滤芯，顺便问问火花塞的型号。车老了，人也老了，都得将就着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