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鞋摊的遮阳伞下藏着一台旧平板

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用了很多年，伞面褪成灰白色，边缘开线的地方用粗尼龙绳缝过。伞下摆着老周的全部家当：手摇补鞋机、几盒不同颜色的蜡线、一罐胶水，还有一台屏幕裂了的旧平板电脑。平板支在折叠凳上，连着充电宝，正放着一部老电视剧。老周低头给一只运动鞋换底，偶尔抬眼看一下屏幕。有人来取鞋，扫了贴在铁皮箱上的二维码，老周手机响一声，他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活。

这台平板是儿子淘汰下来的，起初老周只用来接电话。后来隔壁卖水果的小刘帮他连上市场里的公共网络，教他点开视频软件。现在他每天出摊前先在家把电视剧下载好，省得在外面费流量。补鞋的胶水味混着屏幕里传出的对白声，成了这个路口固定的一部分。有顾客蹲在旁边等，也顺便看两眼剧情，问一句这演到哪了。老周就笑，说他也记不清，就是听个响。

平板里还装了一个记账的小程序。老周以前用圆珠笔在硬纸板上画正字，一天下来数得头疼。现在每收一笔钱，他就在屏幕上点一下，晚上回家能看见当天挣了多少，哪几天生意好，哪几天白坐。他不懂什么叫算法，只觉得这比正字清楚。上个月他换了块新电池，旧平板又能撑一天。他说这比换鞋底简单多了，插上就能用。

修鞋这行当也在变。以前补一双皮鞋要敲敲打打半小时，现在很多鞋是胶粘的，得用热风枪吹软了再压合。老周买了台小热风枪，也是网上淘的，说明书字太小，他让孙子念了一遍，自己试了几回就会了。热风枪的线绕在伞杆上，跟那些蜡线挂在一起。有老主顾说现在修鞋都这么讲究了，老周说工具顺手就行，什么讲究不讲究。

伞底下最忙的时候是傍晚。下班的人顺路来取鞋，手机扫码付款，老周不用抬头就知道钱到了。平板上的电视剧还在放，声音混在车流声里。偶尔卡顿一下，老周就伸手在屏幕上划一下，进度条跳过去，画面又动起来。他不太在意剧情连贯不连贯，反正明天还有新的。那把遮阳伞遮着太阳也遮着雨，伞下的东西换过几茬，补鞋机还是那台，平板倒是越换越薄。

天黑了老周收摊。他把平板锁进铁皮箱，充电宝揣进兜里，伞收拢靠在墙边。那些线头、鞋掌、胶水瓶装进帆布袋，最后把二维码牌子翻过去扣在箱子上。明早六点他还会来，撑开伞，摆好工具，点开平板。路口的人流和车流照旧，修鞋摊照旧。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手上，那双手还在穿针引线，只是旁边多了个会亮的小方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