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儿监护室外的走廊上，老张隔着玻璃数孙子的呼吸。一次，两次，胸口的起伏很轻。护士说孩子要住两周，每天费用一千二。他掏出手机算了算，退休金加儿子两口子的工资，刚好够。走廊尽头有台自助缴费机，屏幕亮着，上面跳动的数字比孩子的呼吸更让他心紧。

老张那一辈人习惯把钱存在银行，定期，三年。利息不多，但看得见摸得着。如今儿子把钱放进各种理财产品，手机点几下，收益每天浮动。老张看不懂那些曲线，他只认一个理：钱得在需要的时候拿得出来。孙子这一住院，儿子当天就从货币基金里赎回了钱，第二天到账。老张没说什么，心里却算了一笔账，活期的便利和定期的利息，到底哪个更划算。

医院旁边有家小超市，老板在门口贴了张纸，写着“可刷医保卡”。老张进去买水，听见老板跟人聊天，说现在进货成本涨了，但不敢多涨价，怕没人来。他指着货架上的奶粉说，这一罐比上个月贵了八块，可网上卖得便宜，自己只能少赚点。老张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开小卖部的时候，一包烟赚两毛，现在一罐奶粉赚五块，钱变薄了。

儿子下班后来换老张，带了两份盒饭。父子俩坐在走廊椅子上吃，儿子说公司今年效益不好，年终奖可能减半。老张问那房贷怎么办，儿子说还好当初选了固定利率，每个月还的数不变。旁边一个年轻父亲插嘴，说他选的是浮动利率，去年降了点，今年又涨回去，月供多了三百。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各自扒饭。

老张回家路上经过一家金店，橱窗里挂着今日金价。他想起来，孙子出生时亲家送了个小金锁，当时金价三百多一克。现在涨到五百多。他不懂什么避险资产，只觉得金子拿在手里踏实。可儿子说，买金条不如买黄金ETF，买卖方便，不用保管。老张没接话，他想的是，万一哪天急用钱，金锁能立刻换成现金吗。

第二天老张又去医院，路过缴费处，看见一个年轻妈妈在窗口前翻包，零钱硬币掉了一地。她蹲下去捡，肩膀在抖。老张想起自己年轻时，孩子发烧住院，他连夜找工友借钱。那时候借钱要开口，要欠人情。现在有信用卡，有网络贷款，可利息高得吓人。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没上去帮忙，只是把口袋里的零钱悄悄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。财经这两个字，落到每个人头上，就是这些细碎的、具体的、没法回避的数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