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在自助取款机旁等人，屋檐水连成线往下砸。旁边有个铁皮雨伞架，里面插着三把伞，两把长柄一把折叠。折叠伞的伞尖还在滴水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我盯着那滩水看，忽然想起车里的伞，那把伞在副驾驶脚垫上放了快两个月，一直没拿上楼。

那辆车是二手的，买的时候里程表显示八万公里。前车主在手套箱里留了一本保养手册，每页都盖了章，最后一次记录是换刹车油。我翻过那本册子，上面写着换机油的日期和里程，字迹工整，像是修理厂师傅的手笔。从那些数字能推算出这辆车之前跑过长途，大概每三个月就要进一次车间。后来我接手，保养就没那么准时了，有时候拖到五千公里才想起来。

车开久了，有些小毛病自己会冒出来。比如雨刮器刮到最左边会发出一声闷响，去修理厂问，师傅说连杆有点旷，不影响用。比如空调开内循环，头十分钟有股潮味，得把窗户降下来透一透。这些事手册上一个字没写，只能靠每天开每天攒。有回在高速上，仪表盘突然亮了个黄灯，心里咯噔一下，靠边停车翻说明书，才知道是胎压监测。虚惊一场，但那种握着方向盘手心发潮的感觉，忘不掉。

雨伞架旁边的取款机时不时有人来。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取了钱，把伞从架子里抽出来，撑开走了。他那把伞很大，伞骨粗，像钓鱼用的。我想起后备箱里也有一把这样的，是买保险送的，一次没用过。车里的东西越堆越多，纸巾、矿泉水、备用鞋、折叠椅，后备箱盖一关，全看不见。有时候找东西翻半天，翻出一样早忘了什么时候放进去的。

买车之前我以为车就是个代步工具。后来发现不是。它是个移动的储物间，是个能挡雨的铁壳子，是你坐在里面不想上楼时唯一能待的地方。有次加班到半夜，开到楼下没熄火，在驾驶座上坐了二十分钟。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，音量调得很低，外面下着小雨，雨点打在车顶，声音闷闷的。那二十分钟里我什么都没想，就听着雨。

雨小了，我该走了。路过那辆停在路边的车，车顶上落了一层水珠，灰扑扑的车漆被淋湿之后反倒干净了些。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脚垫上的伞还在。我把它拿起来放到副驾驶座上，伞面上的水洇湿了座椅。发动机打着，雨刮器刮了两下，左边那声闷响还在。挂挡，松手刹，后视镜里自助取款机的灯还亮着，雨伞架已经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