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今年六十七,退休前在厂里打车间联赛,打的是后卫。那会儿下了班不回家,先奔球场,水泥地上画白线,篮筐歪着,照样打得一身汗。后来膝盖不行了,改打羽毛球,再后来连羽毛球也停了。医生说半月板磨损,少爬楼,少蹲。他把球拍收起来,一收就是五年。这五年里,他每天散步,走得不快,走两圈就回来。散步不算体育,他自己清楚,那只是活动。
真正让他又惦记起体育的,是隔壁楼的老陈。老陈比他大两岁,去年开始学游泳,一周去三次,现在能游八百米。老周在菜场碰见他,看他拎着泳帽和毛巾,头发还湿着。老陈说水里有浮力,膝盖不疼。老周没接话,回家路上却拐进了一家体育用品店。他试了一双泳镜,又放下了。他不会游。
不会可以学。这话是老陈说的。老周后来真去了游泳馆,办了张次卡。第一次下水,他站在浅水区,水到胸口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扶着池边,把脸埋进水里,憋了两秒就抬起来。旁边泳道有个小孩在练打腿,水花溅得老高。老周看着那小孩,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滑稽。但他还是又埋了一次,这次憋了三秒。
电钻声终于停了。老周拿起那副羽毛球拍,把松了的线剪断。他打算明天去体育场旁边的店重新穿线。穿好了也不一定打,挂在那里,看着也行。他又想起游泳馆里那个小孩,打腿打得那么用力,好像水是敌人。老周觉得水不是敌人,膝盖才是。他得跟膝盖商量商量,看能不能找个不疼的法子动一动。体育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身体还愿意听你使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