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站里的车钥匙

老太太在菜鸟驿站的货架间挪动，手里攥着一张取件码，嘴里念叨着尾号。她找的不是自己的快递，是儿子从外地寄回来的一把车钥匙。儿子在电话里说，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三个月没动了，怕电瓶亏电，让她隔段时间去打着火，怠速转上十分钟。她不懂什么叫怠速，儿子说就是让发动机自己转着，不用踩油门。她问那车会不会自己跑掉，儿子笑了，说挂着P挡呢。

她第一次去车库的时候，那辆黑色轿车蒙着一层灰，像穿了件旧棉袄。她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座椅皮面凉得她缩了一下腰。钥匙插进去拧一下，仪表盘亮了，再拧一下，发动机轰地响起来，声音在地下车库里撞来撞去，把她吓了一跳。她坐在驾驶座上，脚不敢乱放，手不敢乱摸，就那么僵着身子数了十分钟。后来她学聪明了，带个小收音机下去，听两段评书，时间刚好。

车是儿子前年买的，说是为了周末带她去郊区看桃花方便。结果桃花没看成，儿子被公司调去了外省，车就留在了车库。她有时候想，这车跟人一样，搁久了不动，零件会锈，轮胎会瘪，电瓶会亏电。人搁久了不联系，话也会变少。她每周下去一次，打着火，听评书，有时候跟着哼两句。车里的汽油味慢慢淡了，她闻惯了，反倒觉得有点安心。

有一次她忘了挂P挡，直接熄了火，第二天再去打不着了。她急得给儿子打电话，儿子说没事，叫个救援搭个电就行。救援小哥来了，接上电瓶，一打就着。小哥说阿姨您这车电瓶该换了，三年了。她问多少钱，小哥说四五百。她说那再等等吧，能打着就行。小哥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，说您这车跑得少，对车不好。她点点头，心里想，跑得少总比没人跑强。

后来她开始琢磨这车。她看说明书，知道P挡是停车挡，R挡是倒车，D挡是往前走。她不敢挂D挡，怕车蹿出去。但她学会了开收音机，调音量，开空调。夏天的时候她开着空调在车里坐十分钟，冬天开暖风。她觉得这车像个小屋子，关上门，外面的事就听不见了。儿子打电话来问车怎么样，她说挺好，就是灰大。儿子说您别管灰，打着火就行。

上个月儿子说要把车卖了，说放着也是放着，不如换点钱。她说行，你看着办。挂了电话她下楼，坐进车里，拧钥匙，发动机还是轰地响起来。收音机里在播天气预报，说明天有雨。她听了十分钟，熄火，锁门，把钥匙揣进兜里。灰还在，她没擦。她想着等儿子回来再说，反正也不急。车就停在那儿，想什么时候打火就什么时候打火。